晴天有雨

苦難背後
一定有著希望
等待我們

 
 

剩下的只有凝望。

早上十點鐘，被電話聲響正式吵醒，當時窗外無風無雨。
聽到話筒傳來J的聲音，我說喂，還呵呵地笑，想著邀約出門的話題。
她說有個壞消息，是我們都認識的人。
揉著眼，這才清醒了過來，緊張的擠出我所認識的J身邊的人。
是JT嗎?不是。
海嗎?不是。
橘嗎?不是。
我說我不猜了，猜不到，快點告訴我。
J沉默了大約五秒。
是廖。
我說不會吧，J說是。
J問我想知道過程嗎，我還想著廖部落格最近的一篇發文，因為夢到海跑去看海的事。我問甚麼時候的事，J說過完年後的星期三，二月四日，選擇的方式還滿激烈，J問我要知道過程嗎，我還在想，已經是五天前發生的事了，我們討論著五天前還活著的廖，以及星期日早上十點鐘已不在現實中的廖，那種感覺很奇怪，我不能確定J要告訴我的過程包括了哪些東西，哪些我不想接受的東西，最後我說嗯。
廖是J的國中同學，高中唸的是桃園的第一志願。
專三的校慶，廖來學校找J，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廖。大老遠跑來新店山上的廖待了不算長的時間就離開了，印象中的那次互動似乎只有J向她介紹我說這是chia，還有離開後看見J手上拿著夏宇的腹語術，和一封信。J說廖不太好，感情的問題，我翻了翻那本詩集，開始認識夏宇。
專四J和我在中和租屋，一間老公寓，但是樓梯間乾淨，總是亮著溫暖的黃燈泡。有一晚廖帶著當時的男友，爬了三層樓到J的房裡，加上我四個人席地而坐，聊得非常開心。當時的廖一頭中長髮，眼睛十分漂亮，臉還有些稚氣，與斯文的男友坐在一起，無論外表或給人的感覺都十分相像，一種所謂夫妻臉的形容，後來J和我索性替廖的男友取了個小王子的代號。對廖的既定印象便從那一晚開始，漂亮和善，充滿文藝氣息的一個女孩。這之後過了不久，還遇過廖一次，是在公館到誠品書店的路上，迎面而來的方向被我叫住了，她與小王子二人挽著手，一樣是開心的模樣，彼此問候了幾句之後就說再見。
專五畢業離開了中和，J和我前後搬到了淡水，廖還在政大唸英語系。
J 與廖斷斷續續聯絡著，得知了廖的部落格後才開始看見廖的改變。
最後一次見到廖，是2005年陳綺貞花的姿態演唱會上。
J在安可第二次結束後就想著該離開了，卻被我的依依不捨一路帶著往舞台方向走，我說想再等等，看著熱情的大家喊著安可，說不定會出來唱第三次呢，J於是說不然她先去洗手間好了。安可聲不斷，但見舞台上沒動靜，我也想著該離開，以免等會卡在人潮間云云，J自洗手間回來卻突然一臉正色，指著站在我前方的男生說，他好像是廖的新男友，在廖的網路相本裡看過。兩人竊竊私語，推著彼此上前詢問時，J又尖叫了起來，是廖，站在我們的左前方，終於相認。待第三次安可唱完我們才走出表演場，在走廊上拍了幾張合照，廖說載我們到最近的捷運站，於是四個人一同步行到停車場。一路上，廖的新男友走在最前方，我走在廖和J之後。當時的我還沉浸在演唱會結束的不捨情緒之中，看到走在前方的J與廖，更覺得這樣聯繫上的方式實在不可思議。
那天見到的廖一頭短髮，很瘦，眼睛依然漂亮，但抿著薄薄的唇的時候，很容易被誤會是個冷漠的人，比對眼前的廖與部落格上的文字，的的確確震撼了我，不得不相信這些年來所見部落格上的事，也是之前和J曾經談起的廖，關於她的貓，她的男友，她的文字，她的影像，她的憂鬱，她的自殘。我們都很想知道是甚麼改變了她，那個J與我在不同年紀認識的廖。
J說小王子趕到現場時已經來不及了。
我有些顫抖，不知道要不要繼續聽J形容的激烈的方式。聽到廖已經跳下來了，我突然間掉下眼淚，好像廖走了的事實到這一刻才確定是真的。我記不得後來還問了J甚麼，因為腦中一直重複著跳下來了，跳下來了。J說沒想到是那麼快，儘管我們一直都知道廖的情況。J說她不會去告別式，因為除了哭，也只是哭，她不希望再看到廖，是在這樣的場合。我說我覺得生氣，怎麼能，怎麼能有這樣的決心從十一樓往下跳，卻沒有勇氣繼續活下去。我覺得生氣，這麼漂亮有才華的女孩，怎麼會就這樣捨棄了有機會可以發光發熱的未來。我們談著廖，再也見不到的廖。
窗外，即使黯黑的天色，依舊無風無雨。
而我還在敲打著鍵盤，懸念著屬於我和廖之間，曾有過的聯繫. . .

. . . . . .
有工作的日子，作息正常，飲食正常，社交正常。
唯獨留不住時間。
腦袋瓜像是有容量限制的硬碟，建立了一個個的資料夾，每天都儲存了一些片段。
資料夾的名稱也許是幾個畫面，幾張面孔，幾句話，也許只是一個字。
隨著硬碟容量越來越小，切換思緒的機制運作也逐漸緩慢下來。
多數的不痛快幾乎已被刪除殆盡，試圖將回憶備份出來，或者紀錄或者註解，卻往往在點開了一個資料夾之後，瞧見了五感體驗過的舒暢美好太過猖狂奔竄，束手無策。只好再打開下一個資料夾、下下一個資料夾... 
身體跟著秒分時日月行至今日，心中的魂卻仍在開啟的資料夾之中漫長游走，尚未回返。
努力釋放記憶體空間，期望在塗滿色彩的畫紙上，尋得一處無色無味的空白，筆尖降落，從點開始。
身與心也才能夠，同步生活。

隱約透露　　
不必隨風　　也能起舞

昨晚和今晚，分別和兩位好朋友聊了目前的困境。
幸運的是，生日只差一天的雙魚座女孩們，都以十分理性真摯的態度替我打氣。

出了捷運站，悶熱濕氣隨著大雨將我包圍。
站在騎樓下，回想著兩天以來的心情，以及最後無法壓抑的情緒。
對於自己多次堅定表達的決心仍一再受到提問感到不悅，彷彿這樣的行為是一種脫隊的表現。

 
好久不見的低卡草莓奶昔
淡淡的粉紅色吸引了剪刀兔前來一探究竟
喜歡將草莓口味與加藤真治的玻璃杯配對
一邊喝一邊看著小馬兒吃草
吃飽了
　
我們一起向前跑

很喜歡「條條大路通羅馬」這句話。
以前騎機車代步時很愛探險，總覺得能到達目的地的道路一定不只一條，天氣或心情的不同，也是影響去程走A路，回程走B街的關鍵。常常因為發現哪裡新開了什麼店，路邊多了某個攤販而開心不已，即使只是個過路客，卻已對店家小販產生了親切感。不確定是好奇心而培養出方向感，或其實是方向感的自信替好奇心加持，只要踏上陌生的道路看見了新的風景，都是一陣竊喜，彷彿獨自開發了新的秘密，並且擁有了它。
出了大樓，決定向右轉，坐捷運回家。
選擇了不同於來時路，也才能看見，今日好天氣，好風景。